Aran天道

谢你信我 这理想 振聋发聩

我妈今晚结束应酬回家,我在厨房喝水

她笑嘻嘻地靠在门口问我,宝宝你猜我喝了几瓶

我说六瓶

她说你再猜

我说八瓶

她怒了:你就不能往少了猜

我说,五瓶?她说,四瓶

我喝水不吭声,说真的,我妈酒量非常好,女中豪杰,对她酒桌上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过年聚会她喝趴了我舅舅姨夫还有我爹一众男士,结果我两个表姐给她们老爹报仇来灌我酒……

我妈絮絮叨叨说,唉我真的老了,昨晚起来去厕所,刚关上洗手间灯回房间就觉得浑身冒汗,额头上后背上全是,我还把你爸推起来陪聊天……

说着她往卧室走,换睡衣,边换边叹气:妈妈真的老啦,更年期,想气我抓紧这两年吧,以后就气不动啦……

她带着点醉意说话的时候完全是一副撒娇的口吻,尾音拖长了,软软的,特别温柔,就像十七八岁的少女,然而我觉得这就是她的本性,就是她的心性,所以我每次都表面嫌弃受不了,心里很乐意看到她这样撒娇

很多和我语音的朋友都说我声音好听,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当我不搞怪不扯皮认真说话的时候,声音确实好听。其实他们没听过我爸妈声音,或许也有遗传,我爸爸声音快五十了也特别年轻,普通话标准,带着一点南方调调,非常有磁性;我妈声音,平时很御姐,撒娇就能让人化成水……

尤其是她喊我“宝宝~~~”和我小名的时候,拖长的波浪号都要具象化了

她刚刚去洗澡了,我看着她颇欢乐的背影,简直要露出尾巴了

这学期因为很多事情我们冷战过,争吵过,我很不懂事地背后诅咒谩骂过她,她都知道

她说我一定是青春期延后到大学了,说的时候眉眼里都是伤心难过

她好强势的一个人,却身体力行的诠释了强势的女人实际比任何人都脆弱这句话
尤其是当一个强势的女人成为母亲,我默默补充

好比现在我在厨房看她喝了酒后,借着放纵快乐一时的那股酒劲儿,尽情哼歌,柔声细语,就像回到青春年华

她心里一直住着一个芳华最好的少女
即便她快五十了,也一直未老

我爸上周和我吃完晚饭下楼遛圈,我妈在家看我的前半生
我和我爸提到我一个好朋友,性别男,他的恋爱史,我叹气说那是一段外人没法插手的单恋史,我朋友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是吊死在这棵树上,可就不愿意下树

我爸咬着烟,呵呵一笑:男人就是要吊死过才知道找下一棵树嘛
我调侃他:你吊死过几棵?
他愣了一下,忘了吐烟圈,又笑了:就一棵,当初随便找了个吊上去,结果一吊一辈子
我哈哈大笑,笑他yoooooo
我爹手指夹着烟,低头看地砖,喟叹似的,又仿佛自言自语一声:

我真的是吊了一辈子。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当时的语气,很轻很轻,带着一点小骄傲小满足,像只藏起来最大的瓜子的仓鼠

今晚我看到我妈的小模样,不由想
所以我爸能吊在你这儿一辈子

我或许浪费了一年大好时光去纠结毫无意义的简单问题
又或许在反反复复的踯躅徘徊里,终于摸爬滚打找到了成年人不得不接受的答案,学会了大人的门道

可我想我最后悔的就是伤害过她

最大的收获就是认清自己原来这么爱她

有句话说,妈妈是个美人,岁月你别伤害她

如果岁月终有一天要让她变老变慢变得记不住我

请让她心里那个女孩容颜永驻,永远不老

就像让玻璃罩里的玫瑰定格在一片花瓣都不曾凋零的最美瞬间

请让她不要出走,也不必归来

仍是少女,仍含娇俏

【喻王】胡马依北风(2)

 

 

*有,车,慎,入

*隐晦周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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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这辈从国子监里出来的子弟,认识喻文州的,和认识就待了一年的王杰希的,特喜欢拿他俩说事。

一个是要继承未来中境大将之位的将门之子,一个是属意文官之治的诸侯世子。

结果现在一个当了丞相,一个当了将军,反过来了。

 

 

最好笑的是,十年前喻家少爷粘微草世子粘得恨不得昭告天下,两人形影不离,全京城都知道。可现在,他俩当初多亲近,现在就多疏远。不仅疏远,还很不对付。

 

 

掌管禁军的正三品大将军黄统领听到这些传言,叼着狗尾巴草翻翻眼。要说这两位有多不对付,区区半月他可见识得一清二楚。

首先是王将军带新军回京一事。

喻相笑容可掬地表示,不妥。

王将一脸冷漠地表示,边儿去。

然后他们在朝堂上对峙了许久。一边缓带,一边轻甲,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听得天子都无奈了,只能改日再议。

 

 

其次便是两人见面,互投一瞥,表情各一,都端得极稳重来寒暄,告辞后黄统领简直能看到他们头上挂着明晃晃的大字:装腔作势。

呸,你俩都是戏精好吗,半斤八两。

 

 

黄统领对这种暗地较劲还自恃清高的幼稚行为十分不齿,关键他们都装的很严肃很正经,生生让这场没头没脑的矛盾升华了一个高度,显得很有水平,显得很有内情,最后一堆人跑到黄统领这求真相听八卦来了。

 

 

黄统领咬牙切齿拔剑,第一百零八次重申:他们以前是好得能订娃娃亲!但!鬼知道现在怎么相看两厌,我又不是天天跟着他们的老妈子!再来问食我三段斩!

于是围观群众消停了。

黄统领气愤地跟好友喻丞相拍桌:我警告你啊,该收就收,王大眼神神叨叨你也跟着童心未泯?都是大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谈?你俩应该床头吵架床尾和啊!

 

 

喻相理理卷宗,抬起头,一脸诚恳至极的欣喜温柔,仿佛看到儿子会走路,狗子生崽子:阿黄,你说话都会用成语和谚语啦。

去你的阿黄!!

黄统领大怒,夺门而出,表示再管他俩闲事就是狗。

 

 

另一边,王将军也很郁闷。

十年前那个可爱软糯会冲自己撒娇的喻家弟弟呢?现在这个站在最高相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家伙是谁?还挂着风度翩翩的伪善笑脸处处怼自己,妈的好气哦。

要知道,反怼是门比怼人更高超的艺术。

 

 

反怼好几天的王将军终于得空,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

然而这几年王都面积扩了不少,布局也变了,林林总总的大道绕得头晕,苦煞他这离京十年的人。

怎么办,更郁闷了。

 

 

王杰希随人潮慢慢走到东大街,正是日落最热闹的时刻,赌坊茶楼酒肆都挤满了人,待会儿夜市开放,彩灯高结,又是番景色。

他进了一间酒楼,里面丝毫没有喧哗扰人之态,相反诸君谈笑风生,推杯换盏有礼清明,让人心生好感。

王杰希登上二楼朱阁,想寻个雅座歇歇,不料看见几米外站在栏边的人,脚步一停,转身就走。

 

 

“王大人,”对方朗声招呼,“你我真是有缘,不如一起小酌几杯?喻某请客。”

啧。

王杰希心里咬牙,回身,面色如常欲推辞:“在下……”

“杰希哥哥。”

喻文州这记直球稳准狠,四个字砸在王杰希心坎儿,达到目的。

 

 

他们在窗边雅间里对坐,席上清酒两盏,无甚花哨。喻文州拈着酒杯的样子透出几分风流,和朝堂上的恭谨截然不同:“听说杰希酒量很好。”

刚刚还叫哥哥呢。

王杰希面色冷淡,沉声道:“北地酒烈,有些量数。”

“中境酒寡淡些,希望你喝的惯。”

“……直说吧。”

王杰希不愿再跟他兜圈子,皱起眉:“这些天你到底怎么回事,有话不妨当面讲清。”

 

 

喻文州慢悠悠喝完酒,慢悠悠放下杯子,眯起眼盯着王杰希,轻笑一声。

“那我也问问你。”

他一字一句道:“为何回来。”

 

 

 

06.

近看王杰希,当真变化巨大。长身玉立,眉目清朗,眸光冷清,偶尔锐利似剑教人避无可避。喻文州一寸寸地打量近在眼前的他,每一处都没放过。看他依旧皱眉思考,慢慢回答道:“我想你知道。”

“如果你是说当年的承诺,我是知道。”

喻文州笑意未减:“可你真的别无他想?”

“我说了,有话直说。”

王杰希再次强调道:“现在只有我们俩。”

 

 

“你要谋反。”

喻文州说得轻描淡写,内容却骇人听闻,惊天动地。王杰希反而轻松下来,不紧不慢扫了眼四周,空无一人。

所有的杯盏碰撞、酒声流淌,都没了,消失得悄无声息。

 

 

“无凭无据说我谋反,”王杰希抬眼,似笑非笑,“喻大人这顶帽子扣得,王某可戴不起。”

“无凭无据?”

喻文州轻声重复,眼中笑意收敛几分:“微草军力到底有多少,贵王病重至何地步,两年前胡人入侵究竟有何隐情——王杰希,不如扪心自问一下?”

连续几个问题说得平淡无奇,却掷地有声。

 

 

王杰希垂眸,显然无意遮掩,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要什么?”

“王大人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可是互握把柄了。喻府情报来源未免太广,而微草又打着谋反主意……不若协商一下,各取所需。”

 

 

王杰希杯中酒满,一滴未沾,而喻文州把玩着空杯,没有丝毫酒水流出来,冰凉的器具握在手里,凉了半块心头。

 

 

“那,”喻文州手一停,“王大人把桌上那杯酒倒在地上。”

王杰希举杯,翻腕,哗啦一声,清酒破碎落地。

“满上。”

酒近杯沿,水光潋滟。

喻文州挑起眉,王杰希一饮而尽,放下手,抿起唇:“如何。”

“很好。”

 

 

喻文州起身走到王杰希身侧,微微俯身按住他的肩膀,一束长发滑落在王杰希颈窝里,同喻文州温热的气息一般,轻轻软软地刮过耳畔。

“这两杯酒权当一个新的约定,我不说,你不说,我们今天根本没见过面,话都烂在这儿。”

“顺便,也当给故人祭酒了。”

 

 

喻文州瞥了眼王杰希屹然不动的神色,微微一笑,拂袖而去,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补充上来。

“——给家父。”

 

 

喻文州离开许久,王杰希在原地也坐了许久。年轻的丞相走后他下意识握住面前的酒杯,收紧手心,手背上青筋都绷出皮肤。

直到一声清裂闷响在他手里。

细细流淌的鲜血蜿蜒而下,淌过王杰希皓白的手腕,染红了袖口。

王杰希握着满手酒杯碎片,眼前晃过小时候的喻文州,一个两个,身影圆滚滚的,喊自己杰希,喊自己哥哥。

最终他还是闭上眼,视线一片黑暗,湮没了所有回忆。

 

 

 

07.

在天时地利人和的助攻下,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喻丞相同王将军完成了一次看似平淡实际惊悚的会晤。他们的谈话内容,足以背上大大小小各种罪名,再被投放到天牢死上几回,可两人都好端端的,安然无恙。

王杰希想喻文州本事真的不赖,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成立秘密组织不说,还把网广撒到其余诸侯境内——既然最北微草的动静他都一清二楚,没道理不晓得其他家的秘密。

 

 

喻丞相再没反对过微草新军驻扎中境之事,还在隔日上朝时万分诚恳地表示:臣以为由世子统领新军,或许真是最好的决定。

这口径变得可快,明眼人都看出来其中必有隐情。朝上天子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一脸淡然的喻文州,停在王杰希脸上。

他这外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现在更是捉不出一点儿端倪。最后天子什么也没说,很爽快地宣布退朝。

 

 

王杰希走到天子殿下方,回头看向走得不紧不慢的喻文州。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停下来站在台阶上冲他一拱手,笑容温和。

透过那层温和,王杰希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这个人内心所想。

喻文州是国相爷,地位有分量,在大事上态度一向坚定不受人摆布,新军牵扯到军力和诸侯国,喻文州的态度转变不可谓不蹊跷,尤其让天子怀疑——他这么做,无疑给自己和王杰希都招了嫌,典型损人不利己。

可喻文州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宫门外,喻文州先行上车回府,走过王杰希身边时若有似无地握了握他的右手。王杰希手指一颤,那阵轻贴的触感已经离开。

喻府的马车缓缓驶离,王杰希在后头牵着马,低头看看右手上包的纱布。

他忽然庆幸自己回京后住的是天子给他择的宅邸,没有回到同毗邻喻府的旧王府。今年没赶上樱花的花季,秋收都快过去了,想必无人打理的庭院里早就是一片荒芜,落叶满地。

 

 

对于王杰希和喻文州的形同陌路,黄少天一点儿也不好奇。偶有人又多嘴提起这二人从前的关系,倒没甚八卦的意思,只是感慨物是人非,黄少天听了眯起眼,难得没话唠,简简单单说了句:“快围猎了。”

 

 

秋收既过,皇家猎场便热闹起来。

王杰希第一次跟随天子围猎,当然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类活动。身为微草世子,王杰希自然明白这是天子逐猎尽兴、各家青年才俊大展身手的场合,兵权在身他也不会太抢风头,射中一头漂亮的野鹿开个好彩头,便找个借口牵着缰绳引马到队伍后边,悄悄的偷懒去,其间还碰上周泽楷。

 

 

黄少天坐镇皇宫守卫,来护驾的就是周泽楷,正二品将军,禁军副统领。周泽楷入学国子监是继喻文州的下一年,那会儿王杰希已回北地,再入京也仅和这位惊才绝艳的年轻将军打过几次照面,实在谈不上熟。

看到王杰希悄不作声开溜,周泽楷什么也没说,还感同身受地笑了一下。

王杰希则意味深长地看向周泽楷腰上玉佩,上面刻着一方家徽。

小时候某人拿着玉佩放炮说要给未来老婆,结果犯糊涂给弄丢了。这么多年过去,原来已落到别人身上。

他是不是该恭喜他有了“老婆”。

 

 

王杰希不熟悉猎场四周,想着稍微走远些,一远就很扎心地迷路了。对此,世子表示真不是很想说话。

而古今话本和野史一早就告诉我们,在猎场迷路,很容易遭到不轨人士埋伏。

王杰希还真就狗血地中招了。

 

 

暗袭来得太快,却快不过王杰希的剑——习剑十年有余,不比黄少天诡异而无双的剑圣、妖刀之流,但几乎无人能敌。只见一点寒芒,王杰希稳坐在马上,手里长剑浸染滴血,一名黑衣刺客倒在地上咽了气。

更多的刺客从树上、密林、各种地方现身而出,迅捷如电,王杰希翻身下马先撂倒几个,随后一向不外露的剑法开了杀戒,不断有血沾在身上,溅在地上。

再厉害的人以一敌多总会乏力,王杰希先前便驱赶走坐骑,空地上没有遮蔽物同刺客周旋数长时间,斜里砍来一刀差点没避开,堪堪划破衣肩。王杰希右手伤没愈合完全,握剑中已经带了血迹在剑柄上。

 

 

腹背受敌,他定定神,再次握紧长剑,刚要杀出重围,另一波人从天而降,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两方人马缠斗在一起,最先要杀王杰希的刺客落了下风。王杰希退到后边倚在树干上,无心观战,只感觉右手开始颤抖,拿不起任何东西,长剑也哐啷一声跌在脚边。

耳边虎虎生风,后面有敌袭,可他手无寸铁!

 

 

电光石火间,一个斗篷人倏地贴近王杰希,疾电般出手——兵刃破开血肉的粘腻声响炸开。王杰希顺着他出手方向回头,这人手臂上暗藏的袖剑出鞘,刺穿树后一个刺客的喉咙,一击毙命。

抽剑收手的瞬间,王杰希半边脸染上猩热的血。斗篷人整张脸都覆盖在阴影里,只能勉强看见苍白的下颌。

一股强烈如海啸的直觉驱使王杰希伸出完好的左手,掀开对方兜帽。

露出的那张脸,再熟悉不过。

 

 

王杰希立刻给他把兜帽扣回来,生怕被人瞧见他真面目似的,手指不觉攥紧布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为何要来。”

对方轻笑了一下,握住王杰希抓着自己兜帽的手,袖剑上的血珠一滴滴滑进手腕里。

“我从前就想好了,”他咬着气音,一字一句说道,“我得保护你。”

王杰希目光头一次在别人面前流露出松懈来——那对眸光闪烁着,如同随风飘摇的烛火,下一秒就会熄灭。

他猛地抱住他,不顾右手的疼痛,像要把他嵌进怀里。突如其来的拥抱令人呆滞,尔后立刻收起袖剑,唯恐误伤对方。

 

 

“喻文州,”王杰希像是看不见他的动摇,竭尽全力地镇定,对他说,“——我不知道你父亲的事。”

一句“对不起”狠狠哽在喉咙里,哽得王杰希欲哭无泪,撕心裂肺。

几乎是同时,喻文州回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道:“我知道,不怪你。可你总得让我缓冲下情绪。”

他发间有股熟悉到亲切的清香,像芙蓉糕,像樱花,像过去。

王杰希恍然意识到喻文州和自己差不多高了,再也不是那个矮自己大半个头的小少爷,他长大了,他也长大了。

 

 

年少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真正的愁却是说也说不出来的。或许还有一丝恨,一丝爱,一丝无奈,一丝痛。

现如今王杰希只能抱紧喻文州,像抱着那块唯一可靠的浮木,松开他就会溺亡在浮世的乱潮里。

周围静悄悄的,除了一地死人,满目狼藉,只有他们靠着树干,将活着的气息渡给另一人,享受无人打搅的这一刻。

 

 

 

08.

猎场风波很快被压下来,真相被当事人窜通一气改成喻相路遇歹人,王将军出手相救。而天子无碍,王杰希表示这比什么都重要。只是喻相有伤在身,告假在家,天子有些挂念,叫王杰希择日上喻府看望一番。

虽然对两人关系起疑,但王杰希毕竟是天子唯一的外甥,天子念着宗室血脉,对他存有爱护之心。喻相受伤被抬走时外甥欲语还休的眼神也叫他默认成,喻相给世子当了把肉盾,世子怀愧于心。

 

 

世子表示,天子开心就好。

 

 

王杰希赶在宵禁前来到喻府。这夜京城格外安静,听不到风声和虫鸣,细风吹动门户上悬挂的灯笼,一丝声响都没有。

所以也格外萧索冰冷。

 

 

门童闩好大门,带着王杰希穿过庭院和回廊,来到喻氏祠堂。

昔日喻将军和夫人喜欢清净,府上不至于宾客满门,也常有高公携家眷来拜访,其乐融融。

十年后的今天,夜月下偌大的将军府成了国相府,记忆中繁华如春的林苑枝条清疏,零落的枯叶落在干涸的古井里,茫茫然一片好生干净。

或许是触景生情,门童告退后,王杰希站在祠堂门口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北地天寒地冻,霜冰雪原他都熬过来了,却在看见跪在祠堂中央的那个身影时,冷到心里。

 

 

“我想你不知道家父亡于微草之事。”

喻文州挺直脊梁的背影陷在微弱的烛光里,大半黑暗中王杰希听不出他的情绪。他没回头,只是轻声询问道:“进来吗?”

是怕惊扰到逝者安息。

王杰希不语,走到他身边跪下来,注视着眼前的牌位。

喻文州父亲,喻将军的牌位。

 

 

“八年前,你在胡地为质第二年,天子接到一封密函。”

喻文州目不斜视地看着父亲的牌位,轻缓温和地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天子看完后大怒,派父亲带领精锐部队前往微草,打入极北胡人驻地,我猜是去营救你。但我并不知道密函的内容,也不知家父所奉何命,这是天子与家父的秘密,我无法诘问圣上,而家父……死人又如何为生者解疑答惑呢。”

供奉的香火烛影轻摇。

穿堂的夜风中,喻文州深深伏下身子,跪拜列祖列宗。

王杰希依旧沉默,侧脸在昏暗中沉静如水。

喻文州直起身子,接着叙述:“家父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他亦亡于微草大军的伏击中,尸骨无存,回来复命的寥寥数人一进城便暴毙而亡,原来他们的伤口里都淬了毒,用量极其精准。”

“因为这次出征是秘密的,所以家父真正的死因无法明示,对外只能说是常年征战,旧疾复发不治身亡。他的去世太过突然,母亲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病不起,撑了十年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那些士兵的家属……”

 

 

喻文州面色微变,似有不忍:“天子很快收到第二封密函。看完后天子下令,牺牲士兵的家属重金抚恤,也当作封口费,违者就地处决。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不敢不从。”

“……那你现在可知,第二封密函是谁寄来的吗?”

“知道。只是仍旧不知详情。”

“是谁呢。”

王杰希问着,侧头去看,发现喻文州已然看向自己:“和安公主。你的母妃。”

眉目淡然,一如声音。

 

 

“你真的很有胆量,也很厉害,”王杰希不置可否,微微一笑,“蓝溪阁—是你遍布诸侯各国的势力罢。若我猜的不错,你的帮手还有黄少天?”

“是。父亲死后我便明白,成良将,为主打天下不是我的抱负。”

喻文州对灵牌再磕头一拜,站起身来。

“我要查明真相,所以我冒着灭门风险组织起蓝溪阁;喻家脱离蓝雨多年,黄家在蓝雨威望甚高,少天主动来帮我招揽人手,又靠禁军统领的身份带来消息为我行便利。到我正式当上丞相那年,蓝溪阁的规模彻底壮大完毕,情报网成熟,我知道了许多有关父亲最后一次出征的细节,却总也不能还原真相。”

“接着我得到了新情报,第二封密函是和安公主写给天子的——杰希,你要我如何不多想。”

 

 

喻文州垂眸凝视依旧跪在地上的王杰希,眯起眼:“我从小一心想要保护的哥哥,和我约定终会重逢的人,我曾经最依赖也最欢喜的王杰希。

“和安公主不涉朝政,甚至有传言说她与诸侯王感情不和——除了与你有关的事我不知她还有什么理由传信给兄长;我父亲死的那一年,你又在胡地为质。

“回京之后你一直有意回避我,我们对峙时又表现得坦荡光明。酒楼会面后我一直等你解释,可你没有。究竟是你太无情,不屑顾及我的话,还是你太磊落,用不否认当作承认。”

言尽于此,喻文州顿了顿,声音坚定道:

“我或许恨过你,但我不后悔救你。”

 

 

闻言,王杰希久久不曾回答。

喻文州也不急,回身望向门外落满月光的寂静庭院,面无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王杰希俯身,像喻文州那样在喻氏诸牌位前叩首,深深的一礼祭拜后才起身,深吸一口气,收尽指尖细微的颤抖。

“我没有忘记和你的约定,一直。”

 

 

答非所问,喻文州却认真地倾听,没有打断。

 

 

“离别十年再见,没有一点缓冲:你成为国相,我们无法和从前那样亲密,每天公事公办,就事论事。说我心里有愧心里有鬼都好,我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见你,那只会露出更多破绽。”

“没有人特意对我谈起喻将军的过世,我当真以为只是旧疾作祟。直到在酒楼你的一句话点醒我。”

 

 

王杰希停顿了一下。

那年回微草,父王带着十三岁的他宴请群臣,贺世子平安回国。席上觥筹交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诡异蔓延。

父王最宠信的几位大将前来祝酒,祝贺大王出师告捷,点兵如神。

他在母妃身边静静地不说话,母妃握着他的手,带着冰冷的颤抖。王杰希不明白什么出师,什么用兵,他只是想到,父亲朗声大笑,饮酒尽兴的样子,可不像个病笃之人。

但王杰希很聪明,看得出母妃和父王,父王和群臣间道不明的隐秘氛围,也明白自己的疑问不可以问出口,那不明智,甚至愚蠢至极。所以他身为名义上的主角,却作为旁观者全程围观这场别有用意的夜宴。

 

 

可笑他隐忍了十年,谨言慎行了十年,武装自己十年,才意识到当年那场无名宴的真正深意。

真相之残忍,情理之中,却建立在喻文州失去父亲的痛苦之上。王杰希更加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那日下朝,喻文州同他擦肩而过,两只手一掠而过的温存令王杰希险些缴械。后来喻文州率蓝溪阁众救他于猎场,喻文州说“我要保护你”,王杰希明白自己无法继续逃避这一切。

是他的罪过,他要背着。

清明至此也无法抑制抱住他的冲动——王杰希抱住喻文州的一瞬间,仿佛回到十年前,抱住挡在自己面前气定神闲打舌战的小鬼,也抱住临别前夜趴在自己身上依依不舍的小家伙。

 

 

王杰希开始直面由他引发的债责,同时直面自己对喻文州的感情。他无意中发现自己如此怀念有喻文州的过去,童言无邪也好,年少无知也罢,原来他希望自己在喻文州面前可以更加磊落,更加光明地待他如此。

他曾经问喻文州为什么喜欢自己,喻文州说,喜欢就是喜欢了。

所以他喜欢喻文州同样无解,就是喜欢了。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然。

 

 

 

09.

 

滴,杰西卡

 

【喻王】胡马依北风(1)

*突发奇想的古风pa!寒鸦先停几天!不会很长!丞相和将军,设定有参考凌烟阁,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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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01.
天子亲自揭开重岚阁红帐那天,百官俯首,海晏河清。
也是王杰希离京回微草的日子。


古有凌烟,今有重岚。
阁中第一层最气派富丽,当朝最好的画师工匠齐心打造,在这留下十八位助天子平定乱世的才俊画像。
画像依照每人入学国子监的顺序,叶修为首,周泽楷为末,象征新一代盛名开端。往后重岚阁会陆续引进更多画像,但第一层,永远留给这些人。



王杰希走前特意进阁看了看。他排第六,后头紧接着喻文州,两幅画挨在一起,倒也圆满。
喻国相即使在画上也风采斐然,令人向往。


王杰希负手而立,透过冰凉辉煌的石壁,仿佛回到最开始和喻文州认识的时候。


由北向南,大大小小的地方诸侯奉中境为天子,百余世家子弟入国子监学习,再入天子麾下为臣,个中深意不言而喻。
王杰希是微草世子,出生在北地,长大了些便随母妃回到天子脚下生活。他母妃是天子唯一的妹妹,即使夫君不在身边也有良宅车仆候着,王杰希自小在这方面从没受过委屈。


王府旁边是喻将军的府邸。喻将军是蓝雨人,效力天子,戎马半生,把家都迁出岭南安在中境。喻夫人偶然和王妃认识了,一来二去,从单独说话变成带孩子互相串门,王杰希自然也认识了喻文州。
喻文州是将军独子,比他小一岁,白白净净,长得也慢,王杰希七岁时个子明显拔了一截,喻文州还跟个雪团子似的包在绒绒斗篷里,见到王杰希也不害羞,张手就喊“哥哥抱”。
王杰希拿他没办法,自己也是独子,下意识宠喻文州,拖着开始竖着长的半团子身材抱起一个标准的团子,摇摇晃晃走在府里,被坐在樱花下面谈天的王妃和喻夫人瞧见笑了老半天。


喻文州怕冷,除了艳阳天基本都穿得很厚实,裹着斗篷整个人都软出了境界,还很敦实。王杰希抱得舒服,却受不住重量,吧唧一下摔在泥土地里,灰头土脸还沾了一脸樱花。被他结结实实压了一下的喻文州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一眨,开始掉眼泪,还哭得默不作声,不心疼不是人。
一群人手忙脚乱哄他,王妃走过来牵起王杰希的小手,边给他拍灰边轻声细语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坏弟弟怎么办。


王杰希懂事,但七岁也是需要人疼的宝宝,看喻文州哭了心里瞬间腾起一股委屈:你让我抱我就费心巴力抱,不小心摔了你还委屈,怎么没人心疼心疼我,哭哭哭,哭个屁。
越想越有气,甩开小厮就跑回自家屋里,盖被子闷头睡大觉,一觉醒来气也没了,才发现脚踝肿了起来。得,崴着脚了,这把倒是能名正言顺窝在家里,不用去看喻文州。


王杰希心安理得养病,可苦了隔壁的喻文州。见不到小哥哥的小喻过了好几天才见到王杰希,迈开小短腿跑过去直往他怀里扑,带着股不要命的气势。
王杰希脚刚恢复,只能慢慢走,被他这么一扑,趔趄几下一屁股坐到地上。喻文州就窝在他身上,像只缩起来的仓鼠,还是软乎乎一团,可怜巴巴地揪着王杰希衣服,小声说,哥哥你别生气,我以后肯定乖乖的,不要你抱着走了,等我长大了我来抱你好不好。


王杰希屁股疼,一点点不快瞬间被喻文州奶声奶气的童言稚语扫荡干净,心都要化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喻文州头发,咳嗽一下:我不生气,没关系,以后你想要我抱我还会抱的,我是哥哥嘛。
不行,我来抱哥哥。喻文州很坚持。
好好好,你抱你抱。


王杰希被喻文州眼含泪花的小表情逗笑了,两只手掐住他雪白粉嫩的小腮帮子,轻轻晃了晃:别总哭,男孩子不能哭哭啼啼的,你爹还是大将军,你将来也要做大将军,更不能哭。
哦,好。喻文州擦擦眼睛,小拳头可爱得像猫爪:其实我不爱哭的,我只在哥哥面前会哭。
你上次可让全府都看到你哭了。王杰希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那,那是例外!喻文州哼唧哼唧。


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王妃和喻夫人觉得这真是个喜大普奔的好结局,于是招呼侍女把今天新做的点心摆出来。喻文州喜欢吃王妃做的芙蓉糕,因为里面有红豆和山楂果,同外面卖的不一样。
王杰希每次都把最后一块留给喻文州,可今天喻文州死活不吃。王杰希看小孩儿举着点心要喂自己,没辙地咬了一口,嘴唇碰到喻文州细细短短的手指,滑嫩嫩的,触感比母妃做的水晶糕都好。


哥哥嘴唇好软。喻文州把手举到嘴边,有意无意地蹭了一下,笑容无敌可爱。


很多年后王杰希回忆起这段,只想说:识人不善。天知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六岁小屁孩哪来那么多花花肠子。
自己居然被他纯良无害的可爱外表蒙骗那么多年,造孽啊。


可喻文州记住了王杰希说的话:
男孩子不能哭哭啼啼的。
往后即便他没成为他父亲那样的大将,也一直死死记得这句。



02.
世上很多事是没道理的。
譬如王杰希想破脑袋都不明白喻文州以前为何那么粘自己。
他也不明白,过去喻文州和黄少天关系恶劣成那副样子,现在怎么好到让自己犯酸。


黄少天和喻文州同龄同乡,其父黄将军早年是喻将军同僚,战场上的生死之交,如今蓝雨第一大将,天子亲赐的镇南将军。身为世家子弟,即将入读国子监的黄少天自然寄住在喻府。
那么问题来了,新来的小少爷极不喜欢喻文州,而一向笑吟吟的喻文州面对黄少天也不是那么友好。


十岁的王杰希认为自己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和稳重。
所以作为一个成熟稳重的国子监一年生,他不是很懂两个九岁的小屁孩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地方。


黄少天说,他不服自己老爹在蓝雨天天跟自己夸喻文州,都快夸到天上去了。常说百闻不如一见,现在两人天天见,他觉得喻文州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绣花枕头,还喜欢靠一张极有小白脸潜质的皮相卖萌,无耻!
喻文州则不屑于说明自己反感黄少天的原因,但王杰希想,绝对跟黄少爷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嘴脱不了关系。
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王杰希决定不管闲事,随他们闹去吧。



某天王杰希盘坐在练武场的木桩上,四平八稳,闭目养神,恍然听见有人喊自己。
杰希,杰希。
王杰希睁眼,看见喻文州在地上抱着木桩,仰头冲自己灿烂一笑。王杰希惊讶地跳下去,顺势用瘦小的身子挡住更小的喻文州: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见你。喻文州很无辜。
马上放学我们就能见面啦。
我等不及。喻文州继续无辜地眨眼,所以我悄悄溜进来啦,你别告诉我娘哦,杰希你最好了。
王杰希捂住胸口,感受着那句“你最好了”带来的剧烈心跳,体会到何为“萌”。



最后王杰希带着喻文州翘掉练武跑路了——这几年喻文州个子几乎没长,王杰希却已超出他一个头,习武三年走路飞快,喻文州得拽着他衣角小跑才跟得上。可喻少爷完全不觉得累,兴致盎然地跟着王杰希跑,仿佛要跑到天涯海角。路上碰到叶修张佳乐方士谦等人皆投来幸灾乐祸(仅叶修)而复杂的目光,王杰希面无表情,一只手暗暗牵紧喻文州的小手,放慢速度。



一出国子监大门,他们就看见黄少天护着一个小乞丐和三个穿着国子监服饰的男孩对峙,黄少天个子比喻文州还要小,杵在那简直是娇小,画面太美王杰希不敢看。
结果几个人一言不合就开打,黄少天勇猛地像头小狮子,死死挡在小乞丐前面挨了几拳,再伺机咬回去踹回去。某个男孩手臂被他一口虎牙咬得血淋淋的,气得眼红,一把捡起块大石头往黄少天脑门上砸。



然后半道被王杰希眼疾手快扔出去的小石子击飞。论武功底子,国子监低年级里鲜少能有拼过王杰希的。何况这三个男孩还没王杰希高,气势上便压倒一截。



谁啊!别多管闲事!
为首的男孩怒骂要来揍王杰希,喻文州不紧不慢站到王杰希前面,嗓音稚嫩却很运筹帷幄:他可是和安公主的独子,天子陛下的外甥,微草唯一的世子,你们确定要生事?
这响当当的身份摆出来,对面气焰立刻散了不少,趁他们一愣神,那拳头擦过喻文州的肩膀,打得将军府公子可怜兮兮地惨叫。
你们完了。
王杰希多了解喻文州,一把扶住他,怜悯地对几个混小子摇头:这可是喻将军家的少爷,等着明天被国子监退学吧。


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在天子的地盘打了人家第一爱将的公子,什么身份都得忌惮三分。
于是三个小混球撒腿就跑。



目睹全程的黄少天一脸茫然,看看从王杰希怀里拍拍灰站起来精神抖擞的喻文州,组织了老半天语言:……你使诈!你拼爹!
你不拼爹被人揍了,我拼爹却好好的。
喻文州超坦然地晃晃身子,看着黄少天狼狈的样子到底皱皱眉:那小兄弟没事,你快跟我回去上药热敷一下,不然我娘要骂我没看好你,杰希也要跟着挨骂。



切,就知道你偏心大小眼!你怎么还不和王大眼成亲啊!
黄少天愤怒地白了他一眼,回头对吓呆的小乞丐嘘寒问暖。王杰希无辜中箭两次,捏捏手指,一把提起黄少天后脖颈就走。



靠你放开我!王大眼王大眼王大眼!——哎你等我以后来罩你啊!我罩你!谁欺负你就报上我黄小爷姓名——!
不停挣扎的黄少天呲牙咧嘴冲大门边的小乞丐喊,声音清亮嗓门巨大,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小乞丐呆呆地看着他们三个越走越远,小心翼翼地张开手心,里面有块刻着家徽的玉佩,是黄少天落下的,他捡到了,却没来得及还给他。
下一次,小乞丐暗暗发誓,下一次见到他,一定要亲手还给他。



从那天起,黄少天对喻文州没那么排斥了,开始别别扭扭地示好,别别扭扭地靠近,后来他们一块儿入学国子监,方方面面契合度越来越高后,两人渐渐如他们的父辈般,成为彼此最好的,一辈子的兄弟。
可能这就是小孩儿吧。
只大了一岁的王杰希慢悠悠地想,带着几分欣慰,感叹崽子们长大了。



晚上给黄少天上药时,喻文州在房外听着黄少天鬼哭狼
嚎的惨叫,邀功般拉住王杰希的手,眉眼弯弯地问:杰希我今天厉不厉害?
王杰希很想问他,你怎么会躲开那一拳的?你怎么会有功夫的?我明明从没见过你练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可他再一想到小小的喻文州挡在自己身前,气定神闲地压倒对面几个混球的气势,简直突破两米八。
他就笑了,点头道:嗯,特别厉害,特别帅。
毫不吝惜夸奖之意。



因为以后我要保护杰希啊。
喻文州在心里嘀咕着,脸上笑得更开心,紧紧握住王杰希细长的手,不愿放开。



03.
王杰希父王让儿子进国子监的本意,是希望他能学到治国之策,学会纵览全局,最终成为一名优秀的储君,或者留在天子身边,以一国之相的身份辅佐天子。
总之,他无意让儿子从武。
假如历史真是这样发展的,那么未来名震天下的王大将军也就不存在了。


国子监的弟子都要面临从文还是从武的选择。王杰希十一岁成了二年生,喻文州和黄少天十岁,刚入学,关于未来不是没有幻想和憧憬。
黄少天踩着樱花树下的石凳,意气风发地挥舞树枝说:我将来要和我爹一样,当蓝雨的大将军!比我爹更优秀的将军!到时候我不仅能带兵打仗,剑术也天下第一!你们都得叫我剑圣哈哈哈——


喻文州咬着芙蓉糕从后面冷不防推他一把,黄少天一头栽到地上,啃了一嘴泥。



这未来剑圣怎么仗还没打就投降啦?
喻文州吧唧吧唧嘴,心满意足地调侃他。
喻文州你妹你妹你妹!!!
别吵,要吃快吃。王杰希斜了黄少天一眼,后者恼火地抢走一盘子芙蓉糕,边吃边谴责他们:狼狈为//奸//!夫唱夫随!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



闭嘴吧你。王杰希忍无可忍,往他嘴里又塞了块生秋葵。自从知道黄少天讨厌秋葵,甚至怨恨这种植物后,王杰希每到吃点心就叫厨子悄悄放棵秋葵送过来。
百试百灵。


黄少天面如菜色地倒在桌子上抽搐,喻文州装模作样摇晃他:“少天你还好吗,少天你醒醒啊,少天他不行了,杰希我们送他一程吧!”
王杰希严肃地点头:“今年樱花开得好,就这儿了。”
“你们两个……”黄少天重重地咳嗽一声,吐出秋葵,捞起茶壶猛灌茶。


那时候王杰希觉得世上最开心的事,莫过于身边有喻文州,以及,和喻文州一块儿捉弄黄少天。他还不需要思考太过遥远的事——国与家,君与臣,官途或战场,岁月催人老。他都不用在乎。
直到来自微草的消息猝不及防砸碎了这样的日常。


北地胡人大举入侵,边防溃于一旦。
微草大军誓死守卫,局势危机。
王杰希的父王旧疾缠身,面对此境,病笃倒下。


得到消息的王杰希收拾了三天行囊,偌大的王府被渐渐架空。这几天他没有去国子监,以后他也不用再去,隔壁喻府的两个小鬼也被拦在外面不能见他。三日不见,倒真真有种隔世之秋的悲凉。
当王妃垂眸轻声告诉他这些时,王杰希脑袋里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要怎么和文州说?



结果,到底是没亲口告诉他一切。反正喻府耳目通达,打探到这些消息也不是难事。
王杰希想,干脆一鼓作气,把告别也省去好了。他发现自己对待喻文州可以很耐心,也可以很冷情,说不见就不见,说不辞而别,就不辞而别,丝毫不在乎对方伤不伤心。
也不在乎自己伤不伤心。


在王府的最后一夜,王杰希先到樱花树下转了一圈。今年的花都谢了,只剩下郁郁葱葱的茂密枝叶,石桌石凳上没有一点花瓣,芙蓉糕的清香也闻不到。
他七岁搬来,和喻文州一起看过四季花开,缘尽于此罢。
王杰希又绕到母妃房门前。母妃多年来信奉佛教,屋里果然传来敲击木鱼的笃笃声,一下一下,缓慢规律,没有深更的梆子那么震颤,听得人心里却一阵阵发紧。他母妃很温柔,从来不曾施加与独子压力,这趟回微草,也仅仅是言简意赅地传达了这件事,微笑着问他,我们要回家了,开心吗,再没有下文。
王杰希望着窗户纸上映出来的母妃身影,绰约清婉,单薄的很,觉得自己不得不长大来保护她,保护微草了。


他把王府走了一遍,最后回到房里,遣退了下人。还没来得及点灯,一声熟悉的轻唤吓得王杰希差点砸了烛台。
“杰希。”
王杰希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清来者:喻文州披着黑斗篷站在床边,笑容清浅,直直地望着他。



“你怎么来了。”
王杰希索性不点灯,走到他面前,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还是喻文州主动拉住他,笑得像只狐狸:“李伯放我进来的,我说我想见你一面,到底他疼我们。你都不来见我,杰希你怎么这么狠心。”
“……黄少天呢?”王杰希顾左右而言他。
“少天嚷嚷着你不够意思,都不亲自来道别。我问他要不要一起来找你,他立刻否决了,”喻文州忍不住笑出声,“说是留给咱俩单独的空间,不想挨打。”
“噗。”
王杰希也笑了。事实上很多年后,一切都证明了黄少天在这方面不仅过于敏锐,还成功地预言了很多事——有关他和喻文州的事。



“现在你见到我了,回去吧。”王杰希开始下逐客令。
喻文州十分不解,十分难过:“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
“又不是没有过,怎么,难道微草世子终于觉得自己矜贵啦?不想和草民同床共枕?”
喻文州说话难得如此牙尖嘴利,还有几分咄咄逼人,王杰希觉得很新鲜,很想笑,更多的是无奈。最后他利落地脱掉衣服和鞋,穿着单衣解开头发躺到床上,掀开一角被窝:“我也累了,直接睡吧。过来。”
喻文州更利落地钻进去,两个男孩儿共用一床被子,黑发陷进柔软的褥子里,发尾弯在一块儿,像是勾在一起的小手指。



谁也没说话,沉默了好久好久,喻文州才轻轻叹口气,往王杰希的方向拱了拱:“你知道微草需要你回去做什么,对吧。”
“……我知道。”王杰希轻声回答。
“天子不派兵,周围诸侯国更不敢轻举妄动,微草军心涣散,想赢过胡人太难了,”喻文州越说声音越低,“所以你们只能答应他们,送微草世子过去,当质子。”
王杰希闭了闭眼,觉得很虚,又觉得喻文州过于清醒,不像个十岁的孩子:“你爹告诉你的?”
“我自己分析的,其实很简单,动动脚趾头都想得通。”



喻文州慢慢爬起来,撑着身子俯视平躺的王杰希,稚气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反而眯起眼睛:“王妃很难过。你父王让她的哥哥不高兴了,她夹在丈夫和兄长之间很难办。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
他停了下来,说不下去了。
王杰希睁开眼,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个字:“但?”
“算了,多说无益,”喻文州重新趴下来,直接趴在王杰希身上,“那是你们的家事,你们的国事,对我来说,除了你走了,不知哪天还能再见,其余的都一样。”



王杰希听出他话里的不开心,听出他话里的不舍。不知怎的,他眼前浮现出初入王府的光景:小小的喻文州粘着自己,走的晃晃悠悠,雪团子般的身量抱在怀里软软的,糯糯的,用十足的小奶音喊自己哥哥。
是什么时候开始,喻文州喊自己杰希的?
王杰希想啊想,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在三年前,八岁的王杰希受了风寒卧病在床,喻文州不顾传染的风险爬到他枕边,摸着他滚烫的脸颊,心疼地皱起眉毛,还哄他:哥哥你别难受,你很快就会好的,等你好了,做我的新娘子好不好?
王杰希病得迷迷糊糊,“新娘子”三个字听得完全没概念,沙哑地说了声好。
那以后我就不能再喊你哥哥啦——我叫你杰希,好不好?
他微微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名字被喻文州稚嫩的童音说出来,好听得不得了。
好。
他同意了。



“杰希,你怎么突然笑了。”
喻文州从他身上抬起头,好奇地问他。
王杰希抿起嘴,摇摇头:“……我想起有个人趁我生病,占我便宜,说要我当他的新娘子。谁这么胆大呀?”
“噗——是谁呢?”
喻文州顿时笑弯一双眼,挠他腰侧的痒痒肉:“杰希,告诉我,谁呀?”
“不知道——喻文州!你要死!”
王杰希手忙脚乱捉住喻文州作妖的爪子,差点痒得一阵爆笑。结果他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断断续续问道:“文州,哈哈,你告诉我,你怎么就那么喜欢我?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这还用想?”



喻文州趁机伸爪子摸了把王杰希的脸,确切说是眼睛,尤其在左眼那儿多停留了一会。他从小记忆力就好,所以他自然记得,见到这个大自己一岁的小哥哥时,天黑了,那晚星星特别亮,都落在这个小哥哥的眼睛里,轮廓细微的瑕疵被星光笼罩得格外漂亮。
喻文州喜欢王杰希的眼睛,不论左眼还是右眼。他也喜欢这个人对自己无意识的包容温和,更喜欢他处处留心自己保护自己的姿态。明明只差一岁,却让人无比依赖。



可他不想一直被他保护在身后。就像那时他站在了王杰希身前,喻文州希望今后日子里,所有的危机和困难,都有他陪王杰希面对。他能保护王杰希,作为一个独立的,成熟的人。



“就是喜欢啊,没有理由。”
喻文州捏着王杰希的手指,轻轻说道。
王杰希盯着他头顶柔软的黑发,不吭声,就着他玩自己手指的动作,隔着被子抱住他。
“文州,等我回来。”
他很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微草会更强大,我会回来辅佐天子,咱们又能天天见面了。”
“……嗯。”
喻文州猛地回抱住王杰希,就这样,死死压着他不起来。



那是他们最后的对话,以一个小小的,虔诚的约定作结。
倦意来得很快,他们就着这别扭的姿势睡着了。翌日凌晨下人叫王杰希起床后,王杰希觉得整个身子都在发麻。
他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喻文州,小声吩咐下人,一会儿把喻少爷送回去,悄悄的。



等喻文州醒来,已是在自家塌上,黄少天叼着狗尾巴草站在门口,含混不清地告诉他,王家人都走光啦,浩浩荡荡一串队伍,老长,贼壮观。
喻文州躺着发了会儿呆,忽然坐起来喊:少天,我们练武去吧。
黄少天震惊得嘴里的草都掉了。
喻文州笑眯眯的,云淡风轻。




04.
中境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国相爷,十八岁上任,弱冠时在职两年,期间进言无数,大多被采纳,广布天下。
政通人和,盛世太平。

同年,北地新军回京觐见天子。主帅弱冠有一,同样青年才俊,人中龙凤。


天子在率百官于朝堂接见这位新晋将军,其不凡气度给众人留下深刻印象。



朝上,年轻的将军起身,同天子身侧的丞相遥遥相望。
丞相笑容温文尔雅。
将军微微眯起眼,别开目光。直到下朝,两人再未对视过一次。



喻文州。王杰希。
这场重逢到底过了十年光阴。
有道是,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从今以后,基本只会写全职相关的啦


CP目前吃的是喻王,周黄,叶蓝


而且说实话,我现在的文笔超级烂,当不起大家的喜欢😂还愿意fo我的真的,太感谢了

不知道如何去写文,不知道如何去讲故事
现在这样坚持发爱发电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透支


凹凸第二季会不会产出也不知道



所以想unfo的就un吧不然我天天推荐全职啥的我也不好意思😣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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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式:

雷安合志《Supernova 超新星》一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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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黄】巫山求(二)

 

 

*古风,玄幻,黑龙烦烦和??小周

*同背景喻王文《昙木》兄弟篇,会有喻王客串,不喜慎入

*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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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黄少天想过某一天,一觉醒来,塌边美女如云,哗啦啦围上来,左一声爷右一声爷的,唤得酥到人骨子里,亲//亲/热/热/伺/候他。

 

 

 

可他从来没想过某一天,一觉醒来,塌边一群男人,哗啦啦围上来,左一声娘喂右一声老天,七嘴八舌的打量自己,仿佛在看灭绝动物。

 

 

 

“我去这什么情况??”

黄少天掀起盖在脸上的温热帕子,觉得眼睛不那么疼了,还神清气爽。无视身边一群人的目光坐起来,黄少天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顶大的马车里,厢内长灯烛台、长案笔墨一应俱全,置办得颇华贵,身下铺就的毯子也很舒服,实属旅居在外必备良品。

 

 

 

黄少天一转眼,数了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大老爷们。很好,这让他不禁怀念起在蓝雨的日子了,要知道蓝雨上上下下连有些灵气的草木花石都是阳,性。

“所以你们谁啊?别在那嘀嘀咕咕了我醒了!”

他一龇牙大声道。

 

 

那边四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手一推,把看起来最小的少年推出来:“于念,上!”

于念一脸懵逼,看着黄少天炯炯有神的眼睛,硬着头皮问道:“那个啥……这位前辈您饿了吗?”

“不饿谢谢。”

“哦……那您眼睛还疼吗?阁主带您回来时说您似乎是眼疾复发。”

“不疼了,说到这个我还得感谢你们,谢谢诸位出手相助啊哈哈,有人帮着治比一个人死扛好多了。”

 

 

黄少天和颜悦色地冲他们道谢,下一秒凑近于念,貌似亲热地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口气和蔼目露凶光地笑道:“所以这是哪啊于念——是叫于念吧小兄弟?你们阁主谁啊?打哪儿来的啊?这么好心帮我治疗我要不要给你们费用啊?当家的哪位出来陪我说说话呗?”

“我,这,我??”

于念欲哭无泪地回头,后面三个自家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拿出五香瓜子开始磕,还煞有介事地冲自己点点头。于念顶着黄少天神一般的威压颤抖着喊:“副阁主,方前辈,你们快来啊?!”

 

 

 

马车垂落的绛色大帐被撩开,车外两名男子笑容温和地注视众人,都是白衣加身,打头那位还穿了件碧波纹浪的罩衫,对襟上别着的金黑色图腾已经昭示了他的身份。那么后面那位儒雅面善的男子身份,也不难猜出来。

黄少天正寻思呢,罩衫男子目光一扫,温声道:“吴启,你们打扰客人休息了。我和前辈要同客人说话,烦请回避一下?”

“咳咳,好嘞副阁主。”

吴启同另外两人拖了黄少天手底的于念离开,经过黄少天身边时他发现这几人腰上都佩着图腾令牌,是自己方才没注意到罢了。车外几个大小伙子调侃于念“别怕啊怕啥,来,吃瓜子”,打成一片的热络气氛令黄少天念起在蓝雨的日子,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惆怅来。

 

 

 

又一人跟着两名男子进来,黄少天一抬眼:是周泽楷,依旧是昨夜的打扮,见他望过来抿出个轻柔的微笑。

我的妈呀,黄少天捂住脸:不能看不能看,美色误国。

 

 

四人在车厢里坐定,罩衫男子一拱手:“还未曾自我介绍,在下是——”

“轮回阁副阁主,江波涛;轮回阁神医,方明华。”黄少天看眼周泽楷,“还有你们的周阁主,皆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我都晓得。”

“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副阁主江波涛放下手,笑吟吟道:“或许在下该称您为,从不露面的蓝雨副掌教,黄少天前辈?”

 

 

 

07.

黄少天倒是不惊讶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有点可惜,藏的好好的秘密就这么被揭露出来,没劲。

更何况,轮回阁断不会捡来历不明的人,若是查不出他的身份,那轮回阁也不过如此。

 

 

“并不是我们查出您的身份,”江波涛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笑着补充,“是贵派喻掌教纸鹤传书告诉我们的,说您眼疾恐又复发,人或许在溯城外的官道上,教我们帮忙照顾一番。”

“文州这人……”

黄少天一口气提上来,怨也不是谢也不是。他明白自己师兄神通广大,又牵挂自己的隐疾,最后还是放松下来道:“多谢轮回阁此番相助,否则我现在还昏迷着呢。想必劳方神医操心了。”

“不妨事,医者救人,本分而已。”

方明华颔首,复又收起笑容严肃道:“黄副掌教……”

“我现在又不在蓝雨,别那样叫我,”黄少天嫌弃地直摆手,“像其他人喊我黄少便好。”

 

 

“那好,黄少,我直说了:我建议您接下来跟我们一道前往霸图府。”

霸图府?韩文清??

一想到那张只见过一次却威慑力十足的脸,黄少天猛摇头:“不行!我和你们去那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不想看到他们当家的啊,老韩那张脸看了会让人做噩梦的万一我眼疾又复发了呢要死要死啊!”

周泽楷低头笑了笑,江波涛也被蓝雨副掌教这反应逗得忍俊不禁。可方明华依然很严肃:“黄少,你可知道你的眼疾不是普通的病患?你眼睛里有血咒,这才是病根。”

 

 

血咒,以血为咒,封印在身体里,钻心剜骨之痛,更遑论眼睛。

黄少天下意识摸了摸眼睛,回忆起时不时发病的痛苦,多少年也没得到纾解,不吭声。

方明华循循善诱:“我虽然被称作神医,普天之下比我厉害的医者却数不胜数。微草观的方士谦前辈是真正的神医,当家王观主也医术了得;再往北就是霸图府,张新杰张神医名声冠绝天下。这两家又都承袭道法,一定能除掉你眼里的血咒。”

“……”

“如果不愿意去霸图府,”江波涛送上一波助攻劝诱道,“路上必经微草观。况且,三个月后霸图举办天下大会,届时轮回阁要出席,蓝雨也要出席,于情于理拜访一下几位神医也是好的。”

 

 

“……是文州拜托你们的?”

“不,只是我和方前辈向喻掌教提的建议。喻掌教说黄少许久不出蓝雨境内,眼疾不能再耽误。因此我们轮回阁便成人之美,也让黄少路上有个照应。”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令人无从反驳。

黄少天沉默了一会,抬起脸挠挠头,一派轻松:“哈,话都说得这么满了我还能说什么?我也不是不领情的人,既然轮回阁这么热心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毕竟不治白不治,治了总比瞎了好嘛对吧。”

 

 

“正是。”

江波涛和方明华起身:“那接下来几个月,也劳烦黄少和我们一起行动了。轮回的人都极好相处,以黄少的性格一定能同他们交好,路上也不会无聊。”

“有人陪着当然不会无聊,我就在这里叨扰诸位了。”

 

 

黄少天笑容满面送走了副阁主和神医,放下帐子一回头,总算想起还有个一直没说话的阁主。周泽楷自始至终都靠在后面的案几上,垂眼盯着宣纸都要盯出一朵花来,即使长了副天人相貌也让人忽视掉他的存在。

 

 

“周阁主,您还在这干嘛?”

周泽楷抬眼,表情有些无辜,十分坦然地回答:“这辆马车是我住的呀。”

老天,自己不是鸠占鹊巢还占得光明正大吗!

黄少天拔腿就要走,周泽楷过来拦住他:“不必。”

“周阁主,虽然我这人脸皮挺厚可一直赖在你这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后面有没有其他马车我和别人挤一挤好了。”

黄少天语速飞快,周泽楷等他说完,道:“其他的都满了。”

“啥?!”

“住在这,不可以?”

 

 

周泽楷有些疑惑,黄少天忍着肺腑里涌到嗓子眼的“不可以”,缓慢地,摇摇头。

——黄少天啊黄少天!不就是,男人么!你在蓝雨看的,还不够多么!区区一个周泽楷!就让你破功了不成!?

黄少天摸着良心唾弃自己,再看一眼周泽楷近在咫尺的俊颜,继续唾弃自己:区区你个头,天下区区千千万,只有一个周泽楷!

 

 

 

08.

轮回阁的车队离开溯城,下一站是相邻的弦城。黄少天望了一眼,至少三辆马车,马儿速度极快,想必是动用了仙兽混血的良种。这天下,习武的、修道的,有所成者榜上有名,从前被视为歪魔邪道的法术也渐渐升格为主流。但凡有些来头的门派,总藏着几个法宝,不是大事。

照这速度,傍晚就能到弦城。

 

 

路上黄少天倚着窗子看风景,周泽楷坐在长案后看卷宗。轮回阁阁主出门还要操劳阁中事宜,想想自家勤勤恳恳的掌教师兄,黄少天很庆幸不是自己当家,也庆幸喻文州不曾逼他干活儿。

黄少天想了想,开口唤他:“哎,周泽楷。”

对方放下卷宗看他。

“你们轮回阁兴师动众出远门,要做甚?”

“天下大会。”

“除了这个呢?别诓我啊,你们离霸图府隔了这么远,可你们的身手提前一个月出发都没问题,根本用不着派车队还带了几大高手和正副阁主一块儿跑路。”

周泽楷无声地笑笑:“会知道的。”

 

什么啊还玩神秘。黄少天翻翻眼睛,接着看风景。

 

 

傍晚,一行人果然赶到弦城。轮回的吴启杜明加上于念招呼驿站老板喂马,吕泊远和方明华商量投宿问题。江波涛来到周黄二人的马车前,递给下车的黄少天一块令牌:“黄少,今后同轮回阁一起行动,带上我们的牌子会方便很多。”

黄少天有些为难:“可我是蓝雨的人啊?”

“放心,我问过喻掌教了,他说这算掩饰身份不打紧。”

“江副阁主,改天你得和我好好说说你是怎么同我师兄交流的,”黄少天愤愤接过牌子揣进怀里,“我怎么总觉得我师兄把我卖了!还是低价转让!”

 

 

“不敢不敢。”

江波涛乐呵呵地转向周泽楷:“小周,弦城今晚似乎有集会,蛮热闹,不如你带黄少进城逛逛,到时候我们再会面。”

周泽楷点点头,暗暗将腰上两把唐刀收进斗篷里,给黄少天递去一个征询的眼神,后者兴致明显被“集会”这字眼提了起来,兴冲冲地说:“那我们就先去看一看,周泽楷你走不?你不走我可自己走啦!”

“走。”

 

 

他们运气当真是好。弦城自古便是富庶地,王城迁都到南方后引无数文人墨客流连,许多风雅习俗流传至今,各类集会也沾着墨香气息,譬如今晚的放灯集会,是为保城中百姓平安祈福的习俗,这些物什上都题了诗句;同时进行的抛绣球招婿,女方可要求男方对诗,合了小姐心意便能得到沿街女子的花枝,等小姐亲自扔花枝下来接住,这段姻缘就成了。

当然,不对诗也可以,只要那位公子相貌好到让所有小姐直接扔花枝。

 

 

远天楼宇重重,近处花灯连街,诗词曲画溢满亭台高阁,花枝香气成浪暗涌。整座弦城布满欢庆的百姓,流动的人群映照着攒动的烛火,飞灯悬天,流光溢彩。

“我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

黄少天不停地走动,各式各样的花灯应接不暇,他买了盏兔子形状的拿在手里,烛光温热,很暖人:“周泽楷,你买不买?”

周泽楷摇头,站在那等他过来。黄少天走向他,拥挤的人潮中忽然蹿出个小姑娘,结结实实撞在黄少天身上。

黄少天一手握紧兔子花灯一手扶住那姑娘,关切询问:“你没事吧?”

 

 

小姑娘约莫二八年纪,穿着深蓝罗裙,盘着俏丽的发髻,精致的梅花花钿饰在泼墨般的长发上格外好看。小姑娘慌乱地退开几步,拼命道歉:“对不起我太急了,对不起!”

“没事儿!”

黄少天哈哈一笑,把兔子灯给了她:“今晚这么热闹,别不开心,拿着逛集会放个灯许愿吧。”

“这怎么好意思!”小姑娘拼命摇头。

“说了没事儿,拿着拿着。我可看不惯姑娘家愁眉苦脸了。”

小姑娘架不住黄少天的热情,接过兔子灯露出笑容,道了谢便转身离开。她前脚刚走,后脚黄少天冲上来拽住周泽楷急吼吼跟上去:“走走走,那丫头身上有股不祥的味道,我鼻子灵问得到,八成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我在那灯上施法快跟过去瞧瞧!”

 

 

他语速和脚力俱是飞快,周泽楷一言不发听完跟上他的步子,两人离开花灯街道,循着那姑娘的踪迹拐进另一条主城道。这一拐,黄少天愣住了:放眼望去,地上全是花枝,弦城出名的春樱漫天飞舞,中间绣球起起落落,高楼上各家小姐盛装倚窗而立,楼下女子不计其数,中央让开的街道上公子们拿着绣球或接着花枝,朗声同上面的小姐对诗作赋。

 

 

“当真是风雅。”

黄少天晃晃脑袋:“可我们赶时间!走吧!”

周泽楷面露一丝艰难,耳朵爬上红晕,可黄少天看不到。他只知道自己和周泽楷沿着道路走到各家小姐视线里后,几乎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安静下来。

黄少天心里发毛,走着走着,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后面披着黑衣的那位公子,”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可愿意接下小女这束花枝?”

“公子,请你往西北角看一眼——”

“公子,你可接好了!”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花枝和呼喊涌来,这场景黄少天永生难忘——他眼睁睁看着楼上的,街边的,长短不一的各种樱花抛过来,白的红的粉的应有尽有,彻底盖住视线落在身上,用排山倒海形容都不为过。

最要命的是,聚拢过来的女子愈来愈多!被她们这么一堵道口,就追不上先前那丫头了!

 

 

黄少天手忙脚乱拂开凌空飞来的花枝,回头瞪一眼罪魁祸首想让他想想办法,却发现:轮回阁周大阁主,一张俊脸红了个通透。

“我靠不是吧周泽楷你这么纯情!?”

黄少天脱口喊道,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气。周泽楷默不作声看他,眼神里明显的无措和羞赧让黄少天一怔。

——哎呦喂,天下人羡煞了轮回阁阁主年轻有为,俊美无边。

——可也就是个青涩的公子哥!一堆姑娘家就能让他变成这幅样子!

他这么想着,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里有了主意。

 

 

“周泽楷啊周泽楷,你让这些姑娘多伤心啊,如花似玉的美人被你当作洪水猛兽,罪过罪过,你知不知道我们蓝雨有一个姑娘都是万幸!”

黄少天碎碎念着数落道,转身面朝周泽楷,环过他的脖颈把宽大的兜帽提起来盖在他头上,也盖住那张万恶的脸。

黄少天紧紧抓住他的手,灿然一笑,恣意明亮。

“周阁主,记住了,你欠我个人情。”

 

 

然后牵着周泽楷,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出去,穿过围上前来的姑娘们,穿过大大小小的花枝,一往无前地飞奔而去。

 

 

周泽楷没反应过来的惊愕表情渐渐收拢,最后化作一个掩盖在兜帽阴影里的微笑。

两只紧握的手不觉间十指相扣,带着如何也分不开的架势,就像某人要牵着某人私奔一辈子。

 

 

 

 

未完待续.

 

【喻王】因为爱不曾辜负(ABO)

*《晨世星城》番外,有周黄成分,先写着爽(x

*迟到的生贺,老王我对不起你QWQ

*王杰希同学,恭喜你成年,18岁生日快乐我们的小魔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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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喻晨星,女,23岁,Alpha。

我有两位父亲,喻文州和王杰希,都是Alpha。我们这个3A的家庭组合实在很罕见,毕竟A生子的情况太太太稀少,但就是这样稀少的概率发生在我们家,直到现在我仍觉得很有趣。

 

 

喻文州先生告诉我,王杰希先生拼着Alpha体质在寒冬二月生下我,无异于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其实生孩子都是这个过程,但喻先生的言下之意我很清楚:王先生很不容易,很爱你,你也要爱他。我当然爱王先生啦,喻先生我也爱。对于让我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这两个男人,我非常非常爱。

 

 

父亲们最好的朋友黄叔叔告诉我,当初他们那一届,喻先生和王先生是谈恋爱效率最高的一对,不仅从入学安安稳稳走到毕业,早一年离校的王先生硬是等了喻先生一年,等到小学弟毕业同时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两人立刻去民政局扯了证,真正做到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人生赢家,羡煞旁人。

 

 

而有了我,是两个人未曾准备好的最美的意外——这是喻先生形容的,他说话一贯温柔又文艺,我听着很受用。前面我也提到过,王先生身为男性Alpha,受孕率几乎为零,可是王先生患有拟Omega综合症:这是一种A体质未进化完全的病症,在患者成年后会病发两次,需要找另一个A两次标记成结才会彻底痊愈,所以,受孕率也会大大提高……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啦,总而言之,两人结为法定夫夫后的某一天,王先生去医院检查身体发现,有了我。

王先生吐槽说,喻先生那一周,甚至直到他临盆的那十个月,都活脱脱演绎了何为“笨蛋父亲”,各种小心翼翼,各种无微不至。那我也不得不吐槽一句,王先生这个人吧,外界对他的评价都是,精英,理智,强大,KING!然而,他其实是个懒人,还有点傲娇,所以承认吧我的王爸爸,喻先生照顾你的那段时间你心里一定乐开了花,只需坐享其成被人伺候,多好。

 

 

我出生在2月4日,寒冬的B市,彼时天色即将拂晓。

王先生对于当时的情景只有轻描淡写一句,“还好,有点疼,我睡着了”,可即便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都能想象出来那不是人遭的罪,怕不是睡着而是昏过去。于是我默默沏了杯金骏眉端给王先生,顺便给他捏捏肩。

喻先生说,看着护士抱着我离开后,熬了一宿的他终于可以去洗把脸冷静一下。当时窗外天空一半深夜,一半晨色,星星还挂在天边映衬着天光。

 

 

于是我有了名字:晨星。

其实喻先生给我起这个名字不光是为了纪念我出生的时刻,他喜欢王先生的眼睛,经常和我说,你爸爸的眼睛里有星辰,万千星辰。然后我就很煞风景地补充,右眼一千,左眼一万。

如果王先生听见了……反正他不舍得说我,只会让喻先生去拖地。嘿嘿,计划通。

不过能和王先生一起成为喻先生生命里的星辰,我感到很荣幸。

 

 

莫名其妙被屏蔽的外链但是就这么地吧来来来没有车

【周黄】巫山求(一)

*古风,玄幻,黑龙烦烦和??小周

*同背景喻王文《昙木》兄弟篇,会有喻王客串,不喜慎入

*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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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房里点着檀香,烟雾袅袅,没点烛火,一片黑压压。月黑风高小房间,两个人,适合做些风月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黄少天幽幽地叹口气,死死抓着面前人的领子不放,声音极尽平生之低沉动听道:“美人儿,你再不放手小爷就要死在这了,虽然和你这么漂亮的人死在一块儿挺值,但如果你放我走爷不仅能自保还能把你也救出去,从此你想去哪去哪再也不用待在窑//子里了。”

“……”

是吗,可你现在的样子真没一点说服力。

还有,我没拦着你啊,请你放开我麻溜走人别给自己加戏好吗。

“美人儿”如是想。

 

 

黄少天此刻脑袋顶着一窝草,衣上挂着一堆苍耳,衣衫褴褛破破烂烂,怎么形容都不为过,还极其不雅地叉开腿蹲在黄花梨桌上。要不是生了张真真俊俏的脸刷了好些好感度,这卖相可是要被人丢出去的。

 

 

黄少天看这人油盐不进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有些着急,手上力气又大了几分:“说话啊?我赶时间!”

“美人儿”沉默了半晌,开金口说了从黄少天进屋以来第一句话:

“我是男人。”

这嗓音,和黄少天故意压低的比,货真价实的磁性,低沉,还带了一丢丢悦耳。妥妥的江湖男神音。

“……妈的没点灯谁知道你男的啊脚步放那么轻干什么脸长那么好看干什么装仙女啊你!?”

黄少天一通气急败坏叨逼叨,完全忘了是自己那双不靠谱的手乱摸人家脸才草率喊出美人儿这个词的事实。

 

 

然后美人儿•男,说了第二句话。

“太吵,安静。”

“……”黄少天闭嘴了。

 

 

 

 

一条彻底没了脾气的外链再屏蔽我们度盘见(笑哭) 

 

【喻王】昙木(上)

 

我是个大傻子!!!!对不起各位乡亲父老的外链!!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ZZ(被自己蠢哭)

话说电脑发布长文章下面有选项,一个是仅粉丝可见,一个是所有人可见,我设定的是所有人可见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请顺利看完的朋友在评论里给我扣个1好嘛

【喻王】晨世星城(一)

*ABO,双A,夹带周黄
*有女儿,对就是A生子你没看错,离婚,破镜重圆设定
*如果不能接受……你还有五秒钟撤离战场!!雷者慎入慎入慎入!
*以上都能接受就走你~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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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天午休刚开始,王杰希就接到一个电话,是他母亲打来的。
王杰希冲组里的小孩比个手势,待他们离开才划下接听键:“喂,妈?”
“杰希,今晚有应酬吗?”王女士的声音温柔似水,充满慈爱。
王杰希下意识摸摸鼻子,他真的很怵自己老妈态度忽然放得这么软。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他,只要王女士莫名其妙很好说话,事情往往不仅不简单,还会坑死人。

“我晚上没有应酬。”王杰希摸着良心撒了一个小谎。
“那太好了,晚上回家一趟哈,陪我吃个饭。”
“我爸——”
“公司事情多,你爸忙得很,走不开。”
“哦。”唯一的救星不在家,王杰希深深地叹了口气。
王女士和颜悦色地留下一句“就这么说定啦”便挂了电话。王杰希握着手机,意识到这通对话耗了他三分钟,以小崽子们的脚力想必已经占领了食堂,毕竟只有这种时候人才会忘记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自己八成没饭吃了。

好吧,其实他就是懒。本来也不饿,这样一来连下楼都嫌麻烦。
于是当方士谦拎着从隔壁菜市场买来的新鲜小排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瞧见他们的王大组长盯着天花板窝在转椅里,标准北京瘫。

“修身养性辟谷呢?不吃饭?”方士谦没好气地喊,王杰希放平视线,一动不动地盯上那袋小排,若有所思。
“……我靠王大眼收起你饥渴的眼神。”
方士谦紧紧护住小排向办公室里的小冰箱挪动:“这可是我今天中午的口粮!”
“老冯要是知道你又在实验室开伙做饭,估计又得买一箱速效救心丸。”
王杰希凉凉地吐槽,抬抬下巴:“分我一半,帮你瞒过老冯。”
方士谦咬咬牙,觉得还是有点亏,最后挣扎道:“你下厨!”
“成交。”

于是冰箱里的葱姜蒜,实验室里的烧杯酒精灯手术刀,派上了用场。
今天的B市公安局依然上演着内部七大未解之谜之一:微草重案组的实验室怎么又是一股排骨味儿?
其他组的实验室是用来解剖的,微草的实验室是用来做饭的,还是组长带的头,浪到极点。

王杰希和方士谦一边捧着烧杯啃金黄酥软撒了葱花的小排骨,一边聊天:“今晚我不去聚餐了,我妈让我回去吃晚饭。”
“明明是回家吃饭,愣是被你说出一股赴鸿门宴的味道。”方士谦揶揄道。
“你别说,我真的怀疑今晚是鸿门宴。”
王杰希面无表情:“上周她还旁敲侧击问我有没有看上谁,看上了就带回家让她过目,别自己悄悄把一切都办了。”
“阿姨被你吓到了嘛,”方士谦继续吭哧吭哧啃排骨,“你可是有前科的家伙。哪像我,爸妈一点都不着急,我说我三十还不到要以工作为重,投身于造福全人类的伟大事业……”

“这就是你在实验室做小排的理由?还有你爸妈是觉得只要你别和尸体谈恋爱,等多久抱上孙子都可以。”
王杰希吐槽道,躲过方士谦丢过来的面巾纸团。
“只要不是在家给我安排乱七八糟的相亲,让我周末陪她逛街我都乐意。”王杰希总结道。
“你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flag,还是大写的!”

方士谦夹起一块新的排骨,遗憾地咂咂嘴:“可惜没有饭……”
在角落默默盛饭的王杰希看了他一眼:“你当我煮的是空气?傻孩子。”
方士谦愤怒地比中指,冲上去抢他的碗:“你怎么连碗都备好了——总之祝你鸿门宴吃好喝好王杰希同志!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继承你的办公室和支付宝!”
“借你吉言,方神。还有,你没密码。”

02.
王杰希,单身,Alpha,29岁,按照男人四十一枝花的说法,正是含苞待放的一花骨朵儿。对于这么一位走高冷风骚路线的公安局重案组组长,想摘这花骨朵回家的绝不在少数,王大组长的桃花运不可谓不丰富。

然,自从王杰希上岗就任以来,就没有动凡心的时候。这话是从微草资深情感研究专家柳非小姐嘴里说出来的,可信度很高。
同组的刘小别表示不屑:神他妈情感专家,就是一腐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刘小别被掐死了。早死的往往都是敢于说真话的勇士。

微草刚破了一桩案子,组员们加班加点半个月终于释放出来,嚷嚷着晚上出去聚餐。现在王杰希没法去,下班前特意叮嘱最懂事听话的高英杰看着这群人,别让他们喝高犯二,又把所有组员的住址发了一份给他。高英杰捏着手机,再次体会到自家组长被业界戏称为“国民单身好爸爸”并非浪得虚名。
“尤其注意方士谦。”
王杰希临了又扔下一句,高英杰郑重地点点头。

王杰希父母家在二环里,世代土著,住的小区很有年头,基础设施却一直没出问题,总的讲很温馨很有北京味儿,虽然不比老胡同。停好车往家里走,沿路一盏盏暖黄的路灯让王杰希不由自主回忆起自己背着小书包上下学的日子。

“回来啦,”王女士微笑着接过王杰希手里的东西,转眼嫌弃起来,“又买这么多,真不会过日子!”
“嗯嗯。”王杰希懒得和他妈争,反正父母永远都觉得孩子不管买什么都是乱花钱,即使是给他们买的。

“所以家里有个靠谱的人管账多重要哦。”
王女士别有深意地说,王杰希内心翻个白眼。在走廊挂好风衣,解袖扣时王杰希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客厅,里面有个小小的影子在慢慢晃,娱乐节目的音量也比平时调高了八度,十分热闹。
“妈,屋里有客人?”
他垂眼解开扣子问道。
“有的,你快过去打个招呼。”王女士推推他,王杰希头皮发麻:敢情他真一口毒奶奶中了?搁家里相亲?

王杰希走到客厅门口,看清沙发上坐着的是谁后,彻底哑火说不出话了。老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冷静的,“你怎么在这”。
沙发上的男人脱掉了西装外套,白衬衫黑西裤衬得他文雅又精英。他抬头,笑了笑,面孔柔和如昨,好像没有一点变化。
“来B市出差,今早的飞机,”他温温和和地解释,“父母出去旅游了,正好……妈想看看孩子,我就把她也带过来了,托妈帮我照顾几天。”

解释的很简洁,但王杰希听懂了,并感觉到其中深深的套路。最令他动摇的不仅是这个人的出现,还有对方口中的“她”。
茶几边上有个小板凳,一个小女孩坐在上面保持着最佳距离,津津有味地看电视。
王杰希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情复杂,想上前和她说话,最后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小星,”沙发上的人道,“和叔叔打招呼。”

小女孩回头,站起来,啪嗒啪嗒跑到王杰希身边:“叔叔好。”
真可爱,这称呼却恶意满满。王杰希心情更复杂了。

“文州,带小星过来吃饭吧,”王女士适时地出现,和蔼地笑,“杰希来帮我摆盘。”
王杰希跟着妈妈进了厨房才压低声音问道:“你和喻文州还有联系?”
“我和你爸过年都会跟文州互发祝福好吗。”
王女士怨念地瞪了儿子一眼:“只有你一个摆着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文州这几年才不和你联络,反倒从我们这打听你的情况。”
王杰希不说话。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忽然就离婚了,虽说一毕业就扯证是很草率,但第二年就去领离婚证更让人匪夷所思。”
王女士说着说着,眼角都湿润了:“你当初还不要小星的抚养权,文州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一个人带大小星容易吗?你不心疼我心疼,我就那么一个孙女,过了五年才见到第一面……”
“妈,对不起。”
王杰希搂了一下母亲的肩膀,王女士又瞪了他一眼:“你这话不要和我说,去和文州说。我一直希望你们复婚,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件事改日再谈。”
在这件事上王杰希一如既往地选择回避。不是在和谁怄气,他一直很理智,理智到残忍,而“不能复婚”正是王杰希的理智作出的决定。

只是当他回到客厅,看见喻文州抱着小星说着什么,声音低缓温柔,就像他们热恋时做的那样,王杰希才会脱出五年未见面的空白,坦然接受自己很怀念过去的事实。
王女士一直以为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后,冲动变得冷淡,感情归于沉寂才是他们离婚的理由。
而王杰希只想说,如果他不爱喻文州,他会拼着Alpha不擅生育的身体生下女儿吗?如果不爱,这种自虐一样的行为他王杰希一秒钟都不会考虑。


03.
掐指一算,王杰希认识喻文州正好十年。
十年前的B市公安大学,19岁的王杰希被派来接待新生,闷热的九月天不得不坐在广场上搭的棚子里,不厌其烦地为新生和家长指路,解疑答惑,顺便陪着唠个十块钱。

坐镇王杰希隔壁的是他学长叶修,这厮趁着中午人少赶紧叼了根烟在嘴里过瘾。王杰希边喝水润嗓子边拿眼睛斜他:“你注意下形象。”
“怎么,哥辛苦一上午连抽烟的权利都没有啊?”叶修不吃这套,又嘴欠地调侃他“大眼儿你一瞪别人眼睛大小更分明”。
王杰希也不理他,抓着登记表扇风。

“不好意思,请问犯罪学学院在哪里?”
很温和的声音,有些口音的普通话里带着一丝青涩。
王杰希抬眼,面前站着两个男生,问话的长相很清秀,肤色也白,一看就是南方人。他身后的明显精神很多,戴着棒球帽左看右看,对什么都很有兴趣的样子。
“犯罪学,这边,”王杰希指指叶修,“他负责登记,我这是侦查学院。”

戴棒球帽的男生眼睛一亮,抓着清秀男生的胳膊嘴巴里飞速蹦出一句句粤语,后者笑着应了几声,方言说得极柔极好听。
叶修早早丢了烟,有些懵:“……他们说什么?”
“他俩没看见棚子上的横幅,绕了好大一圈冤枉路,刚刚那人说他傻。还有,他们一个是犯罪学学院,一个是侦查学院。”
王杰希低声翻译了一下,叶修比个大拇指:“行啊大眼儿,没想到你还会这种操作。”
“你要是从小就被爸妈拉着看香港片听粤语歌,也会这种操作。”
王杰希无奈地翻出登记表。

棒球帽男生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黄少天。签好以后他拽着另外一个男生走了,对面树下站着聊天乘凉的四个家长应该就是他们父母。
叶修点点新登记的名字,啧啧称叹:“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就是喻文州。G市新生里的最高分,这人高考成绩,隔壁T大P大随便挑。”
“人家志向与众不同呗。”
王杰希继续喝水,瞅了眼叶修手里的登记表:喻文州,嗯,字写得真不错,和外表不一样的潇洒有力。

“哥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个喻文州绝对有猫腻。”
叶修忽然摸下巴感慨:“见字如见人,他一定是个有野心的家伙,得提防。”
王杰希噗嗤一声笑出来,嘲笑:“有没有野心我不知道,但能让你如此上心,想必和你是一路人。”
“哪路人?”
“心脏。”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王杰希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一时戏言居然真应验了。他日后不仅无数次亲眼见证了喻文州的心脏,还在很多不可言说的特殊场合下亲身体会……
好比他们第一次时,喻文州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脸,居高临下道:“听说学长见我第一面就说我心脏。”
“……谁告诉你的。”
“叶神。他说这是因为学长会面相,而且看得很准。”
“妈的叶修,等等,你干嘛?”
“我想让学长现在亲自给我面个相。”
“喻文州你……”

归根结底一句话,假如有人回到十年前告诉大二的王杰希,你会和你的小男票在一起,你们会结婚,你给他生了猴子,然后你俩离了并决定老死不相往来。
王杰希听到最后会露出一个微笑,并告诉他:最后一句,放屁。
因为那时候王杰希的理智告诉他,他想和喻文州过一辈子,即使他们还是两个没毕业的毛头小子,可他就是认定了喻文州。
所以说情爱之事,当真玄之又玄。


04.
王杰希第一次觉得回家吃饭这么心塞。想象一下,B市家庭的餐桌上几乎都是粤菜是怎样一种体验?而摆在喻文州面前的还是一盘白斩鸡。
天地良心,王杰希记得那是七年前喻文州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他家吃饭时和王女士聊天顺嘴说的一句,“文州爱吃白斩鸡”。他亲妈居然记到了今天还做的色香味俱全?

转念一想,既然这些年他父母和喻文州一直没断联系,平时唠家常肯定会提到饮食。
所以我该不是个假儿子吧?
王杰希面无表情看着王女士和喻文州谈笑风生,内心刷过一排排弹幕。

小星坐得离他很近,王女士特意挑了个高点的椅子给她,吃饭是没问题,但夹菜很艰难。以往在G市够不到菜有喻家父母和喻文州帮她,现在喻文州离她远远的,小星也不想麻烦爸爸,就自己憋着一股气使劲伸筷子。
还是失败了。

王杰希看着小星沮丧下来的小脸,端起她的小碗低声道:“想吃什么和我说,爸……叔叔帮你夹。”
改完口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那是失落。好在这么一帮忙,小星开始亲近他,不再那么拘束。
王杰希抬眼,对面喻文州注视着他,天生微弯的笑眼黑黝黝的,看不清内容。王杰希不动声色别开目光,揉揉小星的头发。
发质真软,和喻文州一样。

吃完饭喻文州表示自己得回酒店,明天要起大早去工作。王女士问到酒店地址,喜上眉梢:“文州你酒店离杰希单位很近呀,让杰希送你过去吧?小星这几天就住在我这,想看她就让杰希再把你捎过来。”
王杰希已经放弃抵抗,静静地看王女士安排好了一切,自始至终都没问过自己的意见。

“那麻烦您了。”
喻文州微笑地蹲下来朝小星张开手:“小星,这几天和奶奶住好吗?要听话,爸爸忙完了就来接你。”
“好~”
小姑娘抱住喻文州,接受了一个来自爸爸的亲吻。喻文州站起来看向王杰希:“和叔叔说再见。”
“叔叔。”
小星冲王杰希伸手,要抱抱。王杰希反应过来时已经蹲下去抱住她。他听见小丫头贴着自己耳朵,声音小小细细地说:“爸爸再见。”
然后在王杰希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王杰希抱着小丫头,怀里的身体小小软软的,带着幼儿润肤乳的果香。王杰希恍然想起她已经五岁了,这才是第二次抱她。第一次是在医院病房里,在一群损友围观下他小心翼翼地抱了抱还是婴儿的小星,头一次感到害怕,怕自己摔着她,怕自己太用力捏坏她。
当时喻文州坐在床边,大学刚毕业的年纪,一夜之间便升级为人父,笑容里多少带了点无措,更多的是幸福。

和喻文州一前一后走出居民楼,王杰希无声地舒了口气,夜晚的空气里翻起白雾。入秋了,挺冷。他看着身边的喻文州,西装外也罩着风衣,早就不是当初天凉要自己提醒加衣服的半大小子了。
想了想,他还是先开口说道:“你把她教的很好,很懂事。”
他真的想再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却紧紧地收住。他没法向喻文州道谢,道歉也不能。

喻文州听了没什么反应,笑一笑拿出烟盒点了一支:“小星一直很懂事,我和爸妈没操过多少心,但有时候她懂事得让人没法不疼。”
“……她长得也像你。”
王杰希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方向。小星确实长得像喻文州,几乎是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弯弯的眼睛白嫩的皮肤,笑起来很可爱,和喻文州放在一起太过赏心悦目。

“是啊,眼睛一般大。”
喻文州呵呵一笑,王杰希也不由失笑。坦白讲他确实担心过这个,女孩子不比他,万一呢?怎么可能不在乎。

上车前喻文州碾灭抽了一半的烟,上车后两个人一路无话。当初在一起后他们的相处也是少言的,都不是爱讲话的人,一个静一个懒,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说在心窝里。
现在恐怕句句踩雷吧。
王杰希打了转向,车子拐进旁道,经过公安局宏伟的大门。
“听说杰希现在是组长?”
喻文州忽然问道,王杰希随口应了一声。喻文州看过来,表情在光影里很模糊:“重案组的工作很累吧?”
“习惯就好。”
王杰希盯着路面:“你呢?”
“在S大教书,心理学,”喻文州声音柔和。“也算没把老本行全丢掉。”
“很适合你,教书什么的。”
“因为你不了解,我可不喜欢当老师。”


05.
车子戛然而停,位置是喻文州下榻酒店外的地上停车场。王杰希开窗示意保安一会就离开,保安就任由他去了。

王杰希摇上车窗,深吸一口气:“……抱歉。”
“抱歉什么?”
喻文州还是温和柔软的语气,但王杰希知道他心里一定不痛快。这人即使忍无可忍也是云淡风轻的德行。
王杰希转头直视喻文州:“所有事。”
“何必呢?”

喻文州皱皱眉,笑得有些无奈:“杰希,你连道歉都这么潇洒,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
“是,我没变。所以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提出离婚。”
王杰希面不改色地踩喻文州雷区。
“那提出结婚呢?”
“也不会变。”

喻文州摇摇头,忽然拽住王杰希的衣领,毫无防备地吻上去。王杰希没有拒绝,闭上眼配合地启唇让两只舌///头交缠在一块儿。喻文州的手松开他的领子,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这个阔别五年的吻。
身体的记忆是抹除不掉的,连亲吻他们都能泄露出擦枪走火的味道。虽然王杰希生育过,但那只是生理和老天爷一起开的玩笑——不,是一生绝无仅有的奇迹。毕竟两个Alpha也能孕育出孩子,不是奇迹是什么?

但两个Alpha之间互相索取获得快感,想必大部分同性别者无法苟同。事实上王杰希和喻文州都没找过Omega,Beta也没有,他们就是彼此来电,就像一对阴阳鱼找到了另一半,顺利地嵌合,匹配得天衣无缝。

王杰希觉得脑子发胀有些缺氧。他微微睁开眼,喻文州鸦羽般的眼睫下,漆黑的眼珠也正在看他,就像餐桌上那样。王杰希忽然很想笑,他想问问喻文州怎么吻技还是这么好?当初他们第一次接吻,那个把他嘴唇都咬破了的小心脏是谁?

一吻终了,喻文州极缓慢地舔///舐过他的牙床和嘴唇,丝///丝///缕缕的暧昧的银线被他尽数卷走,一饮而尽。王杰希气息不稳,盯了喻文州半天,勾起一个笑。
“你的舌///头,也退化成手的速度了吗?”

以前开黑打游戏,喻文州的手速被广大队友所诟病。后来他们滚上///床,王杰希才意识到这人的手速至少床///上是绝对没问题的,但他故意使坏,要多慢有多慢,弄得王杰希好几次想把他踹下去。

喻文州不疾不徐地替王杰希理好衣服拂好头发,一派正人君子的谦谦模样:“谁知道呢?”

感谢王杰希送他回酒店后,喻文州刚要下车,王杰希喊住他。
“小星的全名,叫什么?”
喻文州回过头,眼底平静无波。
“喻晨星。清晨的晨,星辰的星。”
他没去看王杰希的表情,关门独自走进北方寂寥深凉的秋夜。
这名字是喻文州起的,原因很简单。

作为孩子不需要去受苦的另一位父亲,23岁的喻文州在产房外候了整整一夜。
喻文州一直等,等到手术进行中的红灯让他眼花反胃还在等。即使喻家和王家四位家长让他坐下来休息一下,他还是靠墙站着。

红灯熄灭的那一刻,喻文州觉得自己快脱力了。医生抱着婴儿出来说是女孩,五斤六两。只比标准体重重一点点的小家伙,很小很小,也不漂亮。但喻文州就是笑了,觉得他女儿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家伙。
等他洗了把脸冷静下来后,喻文州看见窗外的天色——那天是2月4日,冬夜即将拂晓的凌晨时分,天边一抹鱼肚白,蔓延而来的深蓝天幕上星辰格外明亮。
喻文州心念一动,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晨星。他决定把这两个字作为孩子的名字,乳名就叫小星。

王杰希醒来以后他们接待完来看宝宝的一众朋友,双方父母送完汤膳把空间留给他俩。嗯,还有摇篮里的喻晨星小朋友。
王杰希盯着女儿的脸老半天,道。
文州,我们离婚吧。

彼时喻文州在削苹果,听了这话脸色不变,水果刀擦过果皮削在手指上。
他抬起头问为什么。
王杰希抽了条干净毛巾握住喻文州的手指:没有为什么。

于是喻文州没把自己想好的名字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就像毛巾上的血迹,染在心里,令他迷茫又疲惫。而据理力争和不欢而散之后,他们还是在离婚证上各自签下名字。
就像什么都没开始过。


06.
第二天王杰希走进办公室,刘小别、周烨柏、肖云趴在桌子上挺尸。许斌和高英杰坐在里头一人捧一杯咖啡聊天。
王杰希特意挑了个比往常晚的时间过来,好家伙,真没让他失望。

王大组长拿起文件夹拍拍刘小别的脑袋,后者迷迷糊糊地抬眼,看清是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组长!”
“困吗?”
“不困!”
“没关系,实在撑不住我准假,回去睡够了再回来。”
“不不不,我醒了,真的!”
从实验室里出来的袁柏清笑得前仰后合,刘小别恶狠狠地比了个掐死丫的手势。
王杰希点点头:“把他们都叫起来,有新案子。冯局长还说今天有专家来协助我们。”
“什么专家啊?”许斌好奇地问。
“不知道,”王杰希看眼表,“应该快来了。”

走廊里忽然一阵喧哗,众人屏息倾听,其中一个声音似乎是冯局长,另外一个……
“我怎么感觉有一堆人在说话?”柳非不知从哪冒出来,疑惑地戳戳袁柏清,“好吵哦。”
“我也是。”
“真聒噪啊……”

王杰希皱起眉。他想到了一个人,只有那个人在的场合才能达到类似甚至更甚的效果……再想想老冯告诉他有专家空降微草组时意味深长的笑容,王杰希更觉不妙。

“到啦到啦这就是微草办公室?哎呦喂精英重案组待遇就是不一样,光是基础设施就甩其他人一条街门也这么气派!我要不要敲门啊不用了吧,不客气了……”
伴随着机关枪似的嘴炮进来的共三个人,打头的两位穿着黑西装,一看就是前来协助的“专家”,走在最后的冯局长一脸便秘,明显被一路的嘴炮轰炸得险些犯病。

“杰希啊,”冯局长掏出手帕擦擦汗,“这两位就是……”
“哈哈哈我以为谁呢,还真是王大眼儿!”
熟悉的噪音,熟悉的外号,熟悉的大笑。
忽略一办公室孩子们惊恐的眼神,王杰希冷声打断那人:“黄少天,就你话多。”
“我话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早该习惯!”

黄少天撩撩敞开的西装外套,冲微草全员打招呼:“微草的同志们你们好啊,我叫黄少天,是总局驻G市分局重案组‘蓝雨’的副组长,我们可是一家人,都是重案组的嘛以后好好合作哈!”
谁特么和你一家人???
这是全体微草人的心声。

方士谦闻声从实验室里出来,看见黄少天差点没呛死:“我靠怎么是你!!”
“呦老同学好久不见啊想不想我!”
“想你个头!”

王杰希没理会这两个一见面就互放炮的大男人,他盯着黄少天身边的人,心情比昨天还要复杂。
站在那的正是喻文州,西装笔挺,笑容有礼。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黄少天拍拍喻文州的肩膀,“我们蓝雨组长,喻文州,犯罪心理学博士,很牛逼吧?”
“少天。”
喻文州摇摇头,黄少天不再吹他,跑到一边和方士谦斗嘴。而喻文州径直朝王杰希走过去,伸出右手。

“王组长,久仰大名,希望接下来几天能同微草合作愉快。”他微笑道。
王杰希眯起眼,握住他的手。
“幸会,喻组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以为喻组长真的只是一名大学老师。”
“那只是挂名的职务,”喻文州弯起眼睛,“因为你不了解,所以没关系,王组长。”

王杰希想,假如自己拽着这厮到冯局长跟前说,对不起我要退货,我不能和他们合作,因为蓝雨喻组长是我前夫我们不方便一起工作。
冯局长会不会当场休克。



TBC.